【賽事分享】波士頓馬拉松Sub 3之路 是愛還是決心?

Terry Wong
發表於2019/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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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程的飛機上,我在思考著這是一件怎樣的事情。為著自己的嗜好,每個星期花上十多小時練習,然後花十幾天假期、乘十多個小時飛機去參加一場比賽,而因為這樣,太太一樣捱著長途機陪伴自己,住在當地的朋友Bell友善地招呼安排打點...這些都不是理所當然的,實在感激。在我而言,這是一個life achievement,這個achievement,你們都有份,衷心感謝。

能夠跑一趟波士頓馬拉松,幾乎是所有馬拉松跑者的夢想。有甚麼能比這更好?就是在這裡再破三。夫復何求?

坦白說,波士頓馬拉松,能夠跑已經很好了,最重要的是享受比賽,順利完成,這一切也不是必然,之前的一年,我也嚐過雖然BQ但時間不及其他報名選手而望著藍黃色拱門輕嘆的那種失落;起伏不平的賽道和變幻莫測的天氣令比賽的難度更大,朋友說,跑過之後便覺得要在這地方做時間是有點不設實際,所以我一直都說,跑一場好的比賽,能夠表現自己的能力就好,最後是甚麼時間要看天時地利人和。

這段時間都在追看網上連載「強風吹拂」動畫。灰二在說的「要成為一個強大的跑者」一直都在我心裡。不一定是跑個甚麼時間,不一定拿好名次、能拿奬,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表現自己的能力,能在比賽中發揮自己的最佳,是我對「強大」的詮釋。

賽前兩星期一直留意天氣報告,在出發前的一天,天氣預測會和去年一樣,「!」這是我心裡的反應。跑會裡的兄弟們紛紛送上建議,我的行李裡添了即棄防水鞋袋、保温氈和會丟的衣物,事實證明這些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到達expo,踏上Boylston Street望到老遠的拱門,那種興奮不知怎樣形容。看過這段路、這拱門不下數十次,「我來了。」心裡默默說。「Boston strong, I will finish strong.」拿著紅底四位數字的號碼布,優越感油然而生(話說波馬的號碼是根據qualifying time而定的,號碼越小時間越快),至於興奮至號碼布也差點遺失了的糗事就不詳述了。

比賽當天清晨,Bell載我到比賽場地,雨點打在車頭玻璃上。明明到達波士頓後都是晴天,這個早上卻下起雨來。“Hey it’s raining now.” 我說。
“Terry no worry, the rain’s gonna stop when we arrive.”Bell指指遠方泛光的天空。
“The forecast said it’s gonna rain in the morning and in the noon, probably the time when I finish.”
“I don’t believe the forecast. In Boston, don’t believe it until you see it.” Bell輕鬆笑著。
“Okay, let’s see. Maybe the sun comes out when I finish.”
“Haha...”

下了車,匯合一同參賽的鐘斯,預備去寄行李。把行李拋上黃巴士後(對,除了載我們到Hopkinton之外,黃巴士也招呼著我們的行李)我們慢慢走向Boston Common和Boston Public Garden 中間的Charles Street。雨越下越大,夾著狂風打來,幸好在便利雨衣爛掉前我們總算竄上了巴士。

跟鐘斯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著,黃巴士在雨中飛馳,我心裡想休息多睡一會身體卻很興奮睡不著。花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到達Hopkinton ,雨勢減弱不小只剩毛毛雨,可是選手村的情況一如所料的惡劣,濕透的草地是一片泥濘,一腳踏上去泥土陷到腳眼處,若非有即棄鞋袋那對4%戰鞋便真的要即棄了。走進帳篷下,滿眼都是坐在垃垃袋或膠枱布上的選手,吃著大會供應的貝果或香蕉,切切實實的一個難民營。我們遇到之前一天在pre-race dinner 認識的日本選手,乘機在他攤開的大枱布上坐坐,而轉眼看到一副很熟悉的臉孔...不就是在FB和IG很受歡迎來自台灣的Jay?同為市民跑者,Jay的跑步資訊、心得甚至心態都對我有很大的啟發。談了兩句,但沒有帶電話不能合照。可惜!至於其他世界級選手我便無緣看到了,因為我還未達到Jay那樣Wave1Corral1的境界。

跟隨大夥兒離開選手村的時候,雨停了。一面緩跑熱身一面感受著這大賽的氣氛。雖然濕度高一點但氣温和天陰都算是想的跑步天氣。回想這兩天太太問了我數次:「你心中真正的目標時間是多少?」(很明顯知道平日和朋友間口術氾濫)「我想你sub3 啊!」「我會努力的。」太太平日很少會說希望我跑個甚時間的,今次一反常態。自去年第一次sub3 及今年渣打馬拉松的經驗後,我對自己的能力更有信心。天氣許可,Sub3可以嘗試,但沒有把握。

走了一哩路,轉個彎,看到不同Corral的牌子了,找到屬於自己的區域,默默地走進去,再做點熱身,站著等待上線。F-16戰機在上空劃過,震耳欲聾,心裡默唸:”My time is now.” 這個時間,終於,終於來臨了。遇到兩位同樣來自香港的師兄,輕談數句,全人類慢慢向前移動,突然踏過計時膠地氈,身邊的人開始跑動了。我也跟著跑動,「甚麼?起步了?」為何完全聽不到Wave 1的槍聲,也看不到起點的標記?

我的波士頓馬拉松就這樣開始了。對,我在參加這個屬於每個馬拉松跑者心中的殿堂。

比賽開始得有點反高潮,而事實也沒有一直想像般驚心動魄高潮迭起。一個強大的跑手,就是會做足準備,計劃好細節,所以,比賽開始後,要做的就是執行而已。賽事資訊複習了數遍,知道這裡沒有k數牌只有哩數牌,然後每5k有計時地氈和時鐘。於是,銘記於心的4:15/k pacing變成6:48/mile pacing,然後因應波士頓賽道起伏不平,不刻意的保持每哩時間,只在10k、半程、30k再和reference time對比一下就好。

起步落斜,不要太快,不要太快,是對比賽策略聽得最多的說話。第一哩剛好開出6:48,雖然落斜,但對於慢熱的我,很合理的配速,就繼續吧,提醒自己,做好跑姿,保持輕鬆...輕鬆就好。賽道兩旁都擠滿人,有些是專誠來觀看打氣的,有些人穿著不知是哪一年的波士頓馬拉松風褸,有些人在烓燒烤透出陣陣香氣,有些是直接從家門走幾級樓梯下來便是賽道,小朋友拿著玩具,嬰兒咬著奶咀。在歡呼聲中我一直前進,靠在跑道左邊,有機會的話便和小朋友擊掌互勵。10k跑了個41:45,時間而言算不錯,過程略嫌自己不夠輕鬆。雖然整體而言是下坡但之間的起伏其實頗費力。

10k至20k路況算比較平坦,感覺算是進入了狀態吧,每一哩時間和6:48相比有快有慢,但整體而言應該是賺了少許的,在波馬的賽道上也該當如此。途中經過湖邊路段打氣者比較少,我反而覺得更習慣,犯賤的我們是太習慣在香港寂靜地比賽吧,太密集的打氣人群令我有點喪失了距離感。在前面的一個彎道前,傳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我知道,最期待的畫面快要來臨了。

衞斯理書院的女孩果然是超級熱情,在網絡上看到的Kiss Me Hug Me牌子也真的沒有做假!賽前思量自己是否應該盡情「享受」比賽?事實如朋友所說一樣,當以四分多配速向前跑了個多小時後,任何停下來的動作都是不合乎力學原則的,也破壞了momentum。而我的心裡最記掛的依然是完成時間。於是,近一公里長的打氣列陣,我笑著以一串擊掌作結。


半程1:28:35,一切依照劇本進行,我對自己的表現尚算滿意。自己半馬是否已經PB了?想到的竟是這個賽道大概不被認可吧,其實自己的PB又不是世界紀錄,真的要那麼煞有介事嗎?賽事過半後,心知考驗快要來臨了,Jay所說的牛頓四大坡,尤其是最後的heartbreak hill,令人緊張又期待。跑個馬拉松,如果太容易的話,便沒有那麼饒有趣味了。聞名已久的heartbreak hill,很想去感受那種痛苦。的確進入牛頓鎮後上下坡的幅道和長度都增加了。雖說跟渣馬相比仍算不上誇張,但說不費力嗎就肯定不是。數著數著有點混亂,究竟這是第幾個坡?到了heartbreak hill沒有?沒有刻意花力上坡,只是嘗試保持不太低的頻率一步一步上,只想快點到達坡頂然後發力,開始真正的比賽。30k錄得2:06:48是很穩定的射程範圍,而heartbreak hill前後兩哩都錄得過7:00的配速。

在一片”Yot got it! You got it!” 的聲浪中,我登上了heartbreak hill坡頂,順手取了一杯Gatorade賞勵自己。「頂!好難飲!」丟下水杯後,我跨大步伐走下坡,但這下坡後其實賽道只能說是大概平坦,一路走來大小小的暗斜道依然無間出現。走了兩哩7:00外後我喪失了時間觀念,究竟以sub3為目標的我是否仍有buffer?運算不到,只能盡力跑。畢竟已跑了三十多公里,即使之前如何保持輕鬆,想要加速,想要finish strong仍然這屬夢想,太陽開始猛烈,身邊的人很多都放鬆放慢了,我在不遠前方看到一名個子不高的女仕,步伐依然輕鬆有力,於是決定做好個form盡力勾著。最後這10k實在很磨人,大稍微窩著的賽道讓你看到老遠都是人,終於捱過一段長距離後柺個90度,又是一條長直路,究竟何時才能到達Boylston Street?

感到累了,但卻不知道有沒有buffer,身體很想慢下來,反正也sub3過了不是嗎?此時想起在終點等待的太太,耳邊又響起那一句:「我想你sub3呀!」經過之前的一切付出,難道就這樣敗在這刻的軟弱?不能慢下來!不能慢下來!繼續提醒自己放鬆個hip提腿,keep住個pace! 進入波士頓市區,打氣人群氣氛越見沸騰,跑在兩邊鐵馬欄著中間寬闊的跑道,我對兩邊打氣的人群一畔印象也沒有。我的心裡只剩「做好個form」、「keep住pacing」和「夠唔夠做?」


前兩者尚可控制,後者是個多餘問題,做到又好做不到也好,你只能盡力別無他法。40k剛好是2:50左右的時間,10分鐘2:195k理論上是可以的但空間不多,也很擔心最後階段突然失速而前功盡廢。文字實在很難形容期待Boylston Street的那種漫長,明明賽道錄像看過數次,卻對最後階段沒啥印象,以為下一個轉角就是。真正望到藍黃拱門之際,眼角一直向左邊人群掃,因為我曾和太太說過可以在這裡看我。事實當然甚麼也找不著吧,下一個念頭便是「好啦!我要爆返去啦!Finish Strong!」當然這個畫面只存在於我的腦海中,拱門比想像中遠得多,時間一秒一秒消逝,我的心越來越急,手錶時間跳進2:59,藍色拱門就在眼前了,我親一親手上的婚戒,踏進終點。官方在終點線竟只得這張照片,但其實很寫實,沒有擺出勝利的姿態,衝過終點時我想到的就是快快按錶,想要鎖定完成時間。幾步後便看到已完賽在等待我的鐘斯,關心地問我的完賽時間。

「2:59:19!」

I made it! I made it again! 我和他一起振臂歡呼!然後就看到在太太打氣團在旁。很感動!一如太太之後所說,說希望我sub3是種鼓勵,其實自己心裡也想再嚐嚐sub3 的滋味,但波士頓賽道一向是著名難纏,所以一直都沒有把握甚至很少向別人宣揚。若非在最後十k有太太的期許給我決心,相信我又會像數年前在東京一樣失諸交臂。


戴上了完成奬牌,我得自豪地說:”I’m now a Boston Marathon Runner.” 整個事情是件很amazing的體驗,從很不容易得到的資格,到賽前預備的種種,而最深刻的便是這個城市對馬拉松的尊重,市民的打氣是沒有保留的,即使在賽前一天穿著賽事風褸我在outlet閒逛,也有不只一個陌生人突意走過來和我說加油;在expo裡有其他參賽者看到我和鐘斯的四位數號碼布,走來讚許我們很快。這些體驗都讓我感到很光榮,尤其是來自香港的我們。

此外,這比賽更讓我反思馬拉松這回事,除了突破自己之外,還可以有更多不同的有意義的原因。第一次在美國參加馬拉松,體驗了馬拉松不一定是42.195km的,也可以是26.2miles;賽前晚餐裡,Mihoko提及她的一些本地朋友放棄自己締造成績而選擇替同事的病患女兒籌款,推著輪椅參加,我在比賽途中也遇到過幾位被推著輪椅的參加者。在波士頓的數天裡,得到Bell和Mihoko的細心款待,讓我覺得很感動,波士頓不只是馬拉松,更是我和這個很久以前認識的朋友的重新連結,正如在比賽途中,我看到有些選手會突然繞路出去,就是為著跟在旁打氣的親友來個擁抱甚至寒喧數句。馬拉松是運動與城市的連結,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這種連結,讓我很想回來。Boston, I will be back.

註:標題為主編所擬訂,所有照片為Terry Wong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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