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叔周報】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

蝦叔
發表於201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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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叔導讀】2016年香港中學文憑試中國語文科作文題目有一條是:試以「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為首句,續寫這篇文章。興之所至,據此試作。內容純粹幻想,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圖片來源:蝦叔)

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看到女友尚在回味終點那班男人,失落感尤甚。

「你好攰呀?」站在等候巴士的人龍隊尾,我竭力試圖揚起嘴角,再搖頭作回應。「咁多女仔你實好開心啦!不過好彩我都有靚仔。」她拿起手機說著,手指不期然飛快地撥弄到他與那男人的合照。她望著手機屏幕的眼神,比核對六合彩中獎號碼時還要專注。我望著她,不期然覺得她額頭那金色一剔,在黑夜中格外顯得刺眼。

有人認為,政治不應綁架專業,我同意得很。正如那些所謂「型男」,也不應綁架跑步賽事。世上複雜的事愈來愈多,以為跑步這種最原始的運動可以例外,豈料我也錯了,跑步原來也不可以簡簡單單。

這一夜,我真的大開眼界。我不知道,現今的所謂跑步比賽,已經淪落至此。

是夜比賽,惹來六千女子雲集。燕瘦環肥,目不暇給。昔日帝皇,後宮佳麗也不過三千,頃刻間科學園突然變得比紫禁城還具派頭。

身為男人,走在其中,猶如秦皇漢武集於一身,很爽了,對吧?但當你意識到自己女友其實也是六千大軍中的一員,感覺就如一杯竹鶴21混進了一滴咖喱汁,又好像三條A中混進一張階磚3,那種不是味兒,外人是看不出來的。

現在流行步步乜乜一類的穿越劇,只想不到這些時空交錯的玩意也會在我身上發生。「幫我攞爆谷丫!」我不明白,天天嚷著要減肥,呢樣唔食得嗰樣唔食得的她,為甚麼來到這兒就突然變得豁達。

我趁她不覺時偷偷把一粒爆谷送了進嘴……天殺的,老伯匯戲院那些明顯高出幾班!明顯這不是味道的問題,這是她老人家喜不喜歡的問題:不可以看《選老頂》,要看《功夫熊貓3》;戲院不可以吃爆谷,這裡卻可以——女人的規律,根本就是無厘規律。

那杯爆谷並非以黑色罐盛載,但看她那嚼著的勁兒,那杯爆谷似是零系可樂一樣無卡路里。非常順手的,她把那一剔牌運動袋掛在我肩上。「唔該你呀,今次終於唔使寄行李!」平日她絕少用這個袋,但昨夜翻箱倒籠,上窮碧落下黃泉的硬要把它找出來。我置身猶如剛遭爆竊的案發現場,忍不住問她所謂何事?答曰:「咁聽日一剔牌比賽丫嘛!唔通用三葉牌咩!」

我知道老虎機搖中三條七會有獎金,但我不曉得全身同一品牌是不是也有甚麼獎品。正當我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已兀自離開,找她那班跑友「集郵」。

歐陽靖台灣遠道而來,你要找人家合照我尚可理解。但那群所謂「院友」,明明上周末才一起甚麼「周遊烈跑」,照片多得害我要幫她砍歌刪app以騰出手機記憶體,今天見面即興高采烈得好像她手機有幾TB一樣。那麼喜歡拍照,你們是入境處的麼?

雖然還有很多東西我不明白,例如我不明白為甚麼明明沒收費,還要主動將人家的商標弄在臉上。不過,牢騷太盛防腸斷,我明白於適當時候閉嘴,也就很夠。


(圖片來源:Clement Chan)

未幾,一聲槍響,六千佳麗陸續起步後,只剩下一班男人。大家仿似是下雨天給堆放在boutique門口的一堆傘子,本是互不相識,因緣際會湊合一起,竟有幾絲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況味。眾人你眼望我眼,手持大砲長鏡的龍友成了領航員。大家心裡明白,女孩們跑到哪,他們應該知得最清楚。面對「去哪兒」這問題,把注押在他們身上,一定不錯。

站在花槽上,面對吐露港,走過我面前的無數紅衣背心女孩,沒有吐,只有露。這不是阿婆賽跑,在場少艾居多,跑起來也確實煞是好看。雖然我不信有「香汗淋漓」這回事,但也得承認,女人跑步的味道總比男人「怡人」一點。正在暗自慶幸之際,我看到女友正在一臉歡顏的跑來。

等到了!我使勁揮著手,但她竟仿佛完全看不到我一樣,只顧屁顛屁顛的跟著腰間繫著金色60 mins汽球的男人跑!喂,那「六十分鐘」不是時事雜誌啊,有甚麼好看?目送她離開,我揚起的手一時之間不知該往哪兒擱,這樣眼巴巴的看著女友「跟佬走」,龍友相機的快門聲也好像突然靜了幾分,以示哀悼。

「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已忘了哪時讀過的這幾句忽爾湧上心頭,想不到龍應台的文字,竟會在這樣的場合之下,使我有了另一番領悟。

雖說「不必追」,但接下來的景象還是使我訝異不已——我看到有個禿頭阿叔,笑口吟吟的混了在女孩堆中,使勁追著。他腰間並沒繫上甚麼汽球,也不似是甚麼工作人員,更不見有參賽號碼布。可惜,當我來得及反應之時,這位阿叔已絕塵而去。不過,後來細心一想,我相信這其實是女參賽者的cosplay打扮而已。否則,哪有男人會如此厚顏?我打死不相信。

帶著凌亂思緒,好不容易等到女友衝線。音響震耳欲聾,射燈張牙舞爪,那裡已經不是科學園,那是老蘭。分別在於,我不是等著連詩雅的關楚耀,我只覺得自己似幼稚園門口等湊女放學的家長。而且,其時已是八點半,我好想咋咋臨落翠華醫肚。


(圖片來源:蝦叔)

手機一震,彈出一張合照。我不肯相信自己眼睛——相的一邊明明是我的女友,但相的另一邊卻是一個陌生的踢死兔麻甩佬,或者大家客觀一點會稱之為「小鮮肉」。事後知道這踢死兔麻甩佬或小鮮肉,是負責派完賽獎牌的,且得到參賽者的不少好評,指質素完勝名古屋馬拉松那些云云。我不管,我就是好唔gur。這幀頭挨頭的合照,算甚麼?示威嗎?

但身體最誠實,我還是裝作大方,回敬一個單眼伸脷的圖像。此刻,我忽爾希望完賽補給中可提供一磚肥皂,給我咬上一口,好讓報章將我幹的好事發揚光大,令賽事變得「騎呢」,從此以後不再舉辦就好。為了拯救天下港男,我不咬肥皂,誰咬肥皂?